继父推回一辆自行车，这在当年的农村

比小汽车还稀奇

我围着它左看右看，不小心夹了手

听到哭声母亲跑了出来，而继父一脸冷漠

这大概是我童年最初的记忆

关于父亲，母亲从未提起过

我也从来不问

我们都小心小心翼翼地回避着

从爷爷和奶奶的只言片语中

我拼凑出父亲的样子

周正，聪明，写一手好字，是有名的铁嘴

这一点，我没有继承他的基因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和继父从未停止过争吵

十几岁的时候，我藏起菜刀几次想冲出去

继父天生是一个好教师，讲课从不带书和教案

那时还没恢复高考

他一肚子学问没有用武之地

有时就拉住我，讲几道自认为有趣的数学题

后来我能够进城上学

多少得益于他的灌输

作为一个老实人，他被同事嘲笑

被村里人欺负

后来他开始赌博

被人暗算也不知道

临死时交待母亲一定要还清

欠着的几百元赌帐

多年以后，奶奶仍不相信父亲会死

她经常讲起死而复生的故事

有一次她说她到父亲的坟上看了

发现一处塌陷，说明他又活过来了

只是埋得太深才没有冲出棺材

我宁愿相信躺在土丘下面的是另一个人

有一天，父亲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进城以后，我很久没到父亲和继父的坟上烧纸了

我无权评价想像中的父亲

对于继父，我想说的是，我对不起他

总体上来说，他是个好人

2005，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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